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剃刀边缘

火、光、金句、死结

老愚:在老家关中农村,土炕是隆冬季节家庭的中心。据说老家官员预备挨家挨户拆炕,我不禁有点儿怀念土炕了。

【火】 现在想想,在老家关中农村,土炕是隆冬季节家庭的中心。

炕用土坯砌成,燃料来自于土地,以麦子、玉米、油菜、棉花等作物的秸杆为主,杨树和柿子树的叶子也是极好的东西。幼年,秋末时分,我和小伙伴们手握铁钎、竹签,将落在地上的叶片一下下扎起来,为过冬积攒柴火。我们从一棵柿子树追寻到另一棵柿子树,恨不能将所有的叶子聚拢起来。背篓里,焦黄、酱色、绛红诸色杂陈,让人有说不出的喜悦。

晚饭前,母亲引燃柴火,封上炕眼门,一个火床便升起来了。

浓烟由烟道鼓噪而出,于暮色中袅袅而飞,若被行人看见,还家的步履便更急迫了。关好门户,为圈里的猪倒上吃食,大大小小一家人上炕了。

儿女们围绕父母而坐。热从炕基传至席子、褥子,再到身上,连绵不绝的暖意为人们注入了温情,眉眼之间很快就有了喜色。

即使是议事,气氛也是和缓的。更多时候,是说些闲话,年景,人心,左邻右舍……这一句和下一句之间,有时会停顿很长时间,却并不觉得突兀,因为有亲人的心绪贯穿其间。

若某个话题引出争论,便有人巧妙地挑起好玩的新话题,使冲突消弭于无形。窗外呼啸的北风、纷飞的雪花,此时做成了最恰切的背景。

啊,哎嗨,嘿嘿,咯咯,哈哈哈,……象声词的世界打开了。

坐在热炕上,睡意不知不觉袭来,一天的日子便结束了。

偶尔,炕膛里的东西塞少了,火灭炕凉,人们从梦乡惊醒,懒得再去烧炕,只好蜷缩起身子,苦捱到天亮。

据说老家官员预备挨家挨户拆炕,我不禁有点儿怀念土炕了。

【光】不可知的神奇之手,在无尽暗夜里凿了一方小孔。

刚好够一缕光透进来,照亮从土里抬起头的少年。

他踮起脚跟,尽力接近那缕光。他揣摩它,渴望随它飞翔。

少年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,但他想一直往前走,往不可知的远方走去。

【愁苦】我们都是革命的产物,当明白其含义之后,却宁愿没有这条命。

从初通人事起,我就目睹了革命所造成的严苛的等级秩序,在几张得意而狰狞的脸孔之外,皆为愁苦面容。柔弱的人民,用频繁的搓手呈示生活的窘迫,祈求老天开恩。供奉佛祖神仙的寺庙、道观悉数遭毁,强权不许他们迷信执政者之外的力量,于无助的天穹下,他们只有任凭无常的命运折腾了。即是要发出呻吟,也得在夜深人静的梦乡里。

每天,都是一新的受难日。

因为被收走了土地,又无从参与决定自己命运的决策,他们成了沉默、贫弱的一群。

我就在这样的氛围里长大,因跳出土地囚笼而感知新的生活,有了并不相同的生活道路。《暮色四合》一书即是记录。

【金句】泡在荒诞国这口深邃的酱缸里,所有的苦难都会发酵成美不胜收的金句。

【一律】牌匾被强行格式化之后,宛若从良的浪子:一律低眉顺眼,垂手恭立,没有差别的表情让人很难产生消费欲望。消弭了分别的各色店铺,呈现出去势般的平静。满街张扬的红色标语横幅,随之突兀地浮出天际线,钻进行人的意志。一切都需重新记忆。一刀切的运动式治理,造成人的情绪紊乱,在这雾霾袭扰的冬季,会令人产生某种狂躁症。有人问,这是谁的城市?谁有权治理,它就是谁的。北京与生活于其中的市民无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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